4月初的一個清晨,“TCL希望工程燭光獎”采訪組從拉薩出發(fā),歷時一整天終于在天黑之際趕到了那曲索縣。這里給我們的第一印象就是:氣溫還在零下,平均海拔在4000米左右,到處都缺水,縣城蕭瑟,建筑稀少。在這樣一個偏遠的地方,有我們要采訪的優(yōu)秀教師——37歲的次旦卓嘎。

次旦卓嘎與學生一起跳課間鍋莊
次旦卓嘎,一位不懂索縣方言、非師資專業(yè)的林芝姑娘,卻在這個坐落于索縣索河中路的完全小學里,任教近13年。她用最美好的青春年華換來了斐然的教學成績和無數學生、家長的尊敬,也成了縣里很有影響的“名人”。
翌日的采訪,在熱烈奔放的音樂聲中拉開了序幕。我們的主人翁一身黑底、著紅色西裝、身材瘦高、扎著馬尾,正和學生們一起圍成圈子跳課間鍋莊。她身輕如燕,旋轉自如,與一眾孩子們笑著、舞動著,陽光灑滿了整個校園。
只有讓他們喜歡上我,才能讓他們接受我的課
在教學樓里,次旦卓嘎接待了遠方的我們。沒有多余的客套,話題幾乎是單刀直入的。
“03年初到索縣時,由于家長不配合招生,我接手的一年級班級是十一月底才入學的,那時另外兩個一年級班級已經上課兩個月,我的班從起步就落后了?!?談及當初,次旦卓嘎最感慨的是那會聽不懂索縣方言卻又要從事好漢語教學,而學生從小缺乏語境,剛入學的新生根本不會漢語……那些過往讓次旦卓嘎記憶猶新,她說之前雖然學了一些教育教學理論,但工作后,才發(fā)現理論與實際有著那么多差距。
雖然一切都與她想象中不同,但她決意通過自己的努力來改變這一切、盡快將理論知識轉化為實際能力,更好適應小學的教學工作。“所以一方面我主動聽老教師講課;另一方面,我的姐姐、弟媳都是從事教學工作的,每次回林芝我也找機會跟他們學習……”
從一年級到三年級,次旦卓嘎所帶班級的漢語成績始終不理想,每次都在年級墊底?!霸绞沁@樣我越不能放棄!”為了培養(yǎng)學生學習漢語的興趣和語境,次旦卓嘎一方面鼓勵學生在班級里分享自己的漢文圖書,一方面堅持上課時讓學生多用漢語交流。次旦卓嘎時常給學生講漢語故事,再讓部分學生到講臺上復述,讓其他同學點評,以此增強學生的表達能力和膽量。每次下課,她也不回辦公室休息,而是選擇主動和學生一起開展課間活動,“這是我與孩子近距離接觸的最好時段,只有讓他們喜歡上我,才能讓他們接受我的課!”
為了增進與學生的感情,她還自己買奶粉、白糖,晚上在家里做甜茶,邀請學生來做客,“當老師不能高高在上,否則學生只會懼怕你,換來表面的尊重?!彼鲃影炎约旱南敕ㄅc學生分享,讓孩子在學習中找到樂趣,在與同學的交往和游戲中,學會與人合作。在次旦卓嘎的影響下,學生們也漸漸學會了把自己的秘密與她分享,她獲得了孩子們發(fā)自內心的信任與愛戴:“甚至連家人都不肯告訴的話,他們愿意告訴我?!贝蔚┳扛买湴恋卣f。在這樣的良好氛圍中,學生終于漸漸愛上了漢語文課,到四年級時他們班的成績開始趕上其他班級,通過六年的努力,到09年,次旦卓嘎所帶班級的漢語成績已經站在了年級最前列,畢業(yè)時,班里16個學生考上了內地西藏班,超越了其他班級。
善于發(fā)現每位學生的優(yōu)點缺點,找準后進生的切入點
面對后進生,次旦卓嘎覺得要善于發(fā)現他們的優(yōu)點缺點,找準他們的切入點才能有效地幫助他們。
有一個叫南嘎巴姆的小女孩讓次旦卓嘎記憶深刻:“她皮膚白凈、衣著干凈。但每次上課,都無精打采的,疲倦的眼神無力的盯著黑板,回答問題也不積極,更別說和同學參與討論,下課了也不敢靠近我。由于基礎差,她不能夠讀完整的閱讀一篇課文,對漢語課幾乎沒有任何的興趣?!焙髞砹粌和?jié)時每個班級都要參加舞蹈比賽,次旦卓嘎負責教她們,無意中發(fā)現南嘎巴姆對舞蹈極其感興趣,每次排練來的最早、練得最認真、跳的最好的都是她,“一個上課病怏怏的小女生,神奇般的活了過來。眼神中充滿了活力,臉上洋溢著笑容。我就特意讓她領舞,借此機會接近她,和她交流,鼓勵她、激勵她,告訴她很有舞蹈天分。慢慢的孩子變得越來越開朗,和我近距離的交流次數越來越多。上課舉手的頻率也越來越多,漢語表達能力也越來越好……”
點滴付出,換來了學生家人般的關愛
說到難忘的事情,對次旦卓嘎來說或許太多了。但最觸動她的卻是一次電話。
2015年,次旦卓嘎再次把班級帶到了六年級,即將統(tǒng)考前兩周父親卻病了,醫(yī)院下了病危通知,她火速趕回家中,照料父親的同時她又無時無刻牽掛著即將臨考的學生,每日惶惶不安。仿佛是心有靈犀,正在此時,熱松、措吉等幾名學生借了手機專門給次旦卓嘎打電話,為了讓母親了解情況,她特意開了免提。電話那頭傳來學生們溫暖的聲音:“老師,你爸爸怎么樣?病好了嗎?”“老師,你一定要堅強,你不要擔心我們!”“老師,我們一定會努力的,一定不會讓老師失望!”……孩子們稚嫩的言語早已讓電話這頭的次旦卓嘎泣不成聲,母親在一旁聽到也禁不住流下熱淚,她哽咽著對次旦卓嘎說了句:“你當老師是值得的!”這讓次旦卓嘎感到莫大的慰藉,“為教育,再苦再累,這就是成就感!”
當年畢業(yè)班的六個教學班里,次旦卓嘎的班里有二十多個學生考上內地西藏班,并再次拿下了整個那曲地區(qū)漢語文統(tǒng)考第一名的好成績。
有一名次旦卓嘎從一年級帶到六年級的女生措吉白瑪,也讓次旦卓嘎記憶深刻?!八綍r成績很好,但考前她得了闌尾炎,到拉薩住院耽誤了最后兩周,后來她雖然考上了廣東珠海的內地西藏班,卻烙下了心病,她在遙遠的異鄉(xiāng)給我發(fā)了條短信:老師,我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與你照一張畢業(yè)合影!”后來這名學生時常打電話“告誡”次旦卓嘎:“要注意身體”、“不要太忙”、“不要太勞累”……次旦卓嘎的點滴付出換來了學生家人般的關愛。
從回避到主動溝通,與家長建立了信任
次旦卓嘎最初接觸的學生,大部分除了校服幾乎沒有像樣的衣服,讓次旦卓嘎十分揪心,覺得自己不光要作為一名老師教授他們知識,還該作為一名母親關心愛護這些孩子。但09年之前家長很不重視學生教育,他們大部分是農牧民家庭,收入以挖蟲草為主,一到挖蟲草的季節(jié)不管學校有沒有放假,家長們就把自己小孩領走,更沒有家長主動了解孩子的學習情況?!昂芏嘈『⒄n程因此落下了,我就利用休息時間把他們帶到自己家里補習,漸漸地,那些家長也從孩子口里聽到了這些,覺得不好意思,陸陸續(xù)續(xù)就有人開始配合我,主動和我溝通?!?span style="display:none">Z1s中國藏族網通
連續(xù)不斷取得的好成績終于讓家長開始信任次旦卓嘎,以前那些總是回避她的家長也紛紛主動找到她了解自己孩子的情況。之后的一年級,很多家長慕名找到她,要求把自己的孩子放在次旦卓嘎班里……從那之后,凡是次旦卓嘎所帶班級的漢語成績無一例外都是整個年級、甚至整個那曲地區(qū)最優(yōu)秀的。
我可以從他們身上分享到快樂,也把自己的快樂分享給他們
作為索縣完小的德育副校長,如今次旦卓嘎的工作面擴大了。
因為對該校德育工作的肯定,教育局領導希望她把德育教學經驗普及到全縣十個鄉(xiāng)鎮(zhèn)、十二所學校;也因為她個人出色的語文教學能力和優(yōu)異的教學成績,上級希望她在各鄉(xiāng)鎮(zhèn)推廣自己的漢語教學方式方法。所以現在學校只讓次旦卓嘎帶了一個班,她因此還很擔心有一天徹底離開課堂,“從03年站上這個講臺,我漸漸喜歡上了教書,現在感覺自己已經離不開這些孩子。我可以從他們身上分享到快樂,也把自己的快樂分享給他們,雖然累,但感覺很充實,很有成就感?!?span style="display:none">Z1s中國藏族網通
轉眼,到了次旦卓嘎上課的時間。我們采訪組一起前往觀摩。
這堂課,她給學生講否定句式與肯定句式。只見她言語生動自然地引導著學生們回答一個個問題,舉出一個個例子,在每一輪回答完畢后,她會用自己特殊的手勢和話語加以肯定或表揚,學生們積極踴躍地舉著小手,爭先恐后地回答著提問,仿佛這里不僅是嚴肅的課堂,更是有趣的游戲樂園,孩子們和次旦卓嘎之間流利的對答讓旁聽的采訪組一行都很吃驚,“這哪像農牧民家庭出來的孩子啊?漢語表達簡直和拉薩孩子沒什么區(qū)別!”課未結束,我們就悄悄離開了。短短十分鐘,次旦卓嘎讓我們體驗到了“靜態(tài)預設”在課堂中“動態(tài)生成”的過程。
該校年輕教師次仁旺姆更把次旦卓嘎當成了自己的偶像:“我剛來時,她總像姐姐一樣幫助我,在教學方面指導我,有時她被抽調我們都很想她?!彼钢呃壤?、樓梯上隨處可見的警句、名言,“看,卓嘎校長隨時隨地都在開展德育教學。教學就是她最快樂的事。”
難怪面對自己的職業(yè),次旦卓嘎很篤定地說:再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,我依然愿意站在這三尺講臺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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