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可可西里荒原上的藏羚羊。記者 張多鈞 攝

“奶爸”喂養(yǎng)救助的小藏羚羊。記者 張多鈞 攝
3月的可可西里,荒野依舊蒼茫,寒風掠過無邊無際的草甸。才索加又一次踏上巡護的路——這已經(jīng)是他今年第三次進入可可西里腹地,任務是打擊非法穿越。
無論身在巡山路上,還是回到格爾木的駐地,才索加心里最惦記的就是索南達杰保護站那三只小藏羚羊——2025年產(chǎn)仔季救回來的“小家伙”。那時它們四條腿軟得站不穩(wěn)。如今雖已斷奶,能自己啃草了,但才索加還是放心不下。
才索加是三江源國家公園長江源園區(qū)可可西里管理處索南達杰保護站的副站長。保護站內(nèi)設藏羚羊救護中心,被外界親切地稱為“藏羚羊幼兒園”。每年產(chǎn)仔季,一些失去母親或因故與母羊走散的小羊會被送來這里,得到精心救護。等它們長到三歲左右,就會被放歸自然。而常年照顧它們的生態(tài)管護員,則被大家稱為“藏羚羊奶爸”。
“那三只小家伙今年初才斷奶,活動范圍還小。再等一陣,就會把它們放到更大的圈里,開始野化訓練。之后我們就要慢慢減少接觸,等到三歲,它們就該跟著藏羚羊群一起遷徙,真正回到荒野?!辈潘骷诱f著,語氣里滿是期待,也有不舍。
但救助藏羚羊,從來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。
讓才索加印象最深的,是2023年在卓乃湖保護站擔任副站長時的一次救援。那天外出巡護時,他發(fā)現(xiàn)羊群異常躁動,四下奔逃。悄悄靠近才發(fā)現(xiàn),有三只狼正圍獵一群藏羚羊。等趕到時,一只母羊已被咬死,鮮血還帶著熱氣,身體尚有余溫。
才索加心里一緊:“母親沒了,小羊在可可西里活不下去——這里不只有暴風雪,還有隨時出沒的野獸?!彼麄儧Q定救它。
可喝過母乳的小羊?qū)θ祟惓錆M戒備,跑得比摩托車還快。才索加和同事只能趴在地上,匍匐靠近,一抓就是三個多小時。“小羊可能也是累了吧,”他笑著說,最后才終于將這只小家伙抱住。
抓羊難,喂羊更難。“它喝過母羊的奶,根本不認奶瓶,怎么都不張嘴?!辈潘骷邮悄羺^(qū)長大的,用牧民的老辦法——自己先含一口牛奶,再輕輕掰開小羊的嘴,嘴對嘴喂進去。幾次之后,小羊記住了奶香,才終于肯乖乖用奶瓶吃奶。
從2015年進入可可西里,才索加先后待過五道梁保護站、索南達杰保護站、庫南保護站、卓乃湖保護站。兜兜轉(zhuǎn)轉(zhuǎn)十余年,2024年底又回到索南達杰保護站擔任副站長。
回憶這些細節(jié)時,才索加的眼神變得柔和起來。他說,早些年進山巡護,沒信號,條件苦,但自從開始救這些小羊,他心里突然有了前所未有的踏實感?!坝X得我們守在這里,是有意義的?!?/p>
上世紀八九十年代,因盜獵猖獗,藏羚羊數(shù)量曾銳減至不足2萬只。如今,這片土地上已十幾年沒有響起盜獵的槍聲,藏羚羊種群數(shù)量恢復到7萬余只。而索南達杰保護站,也不只是保護站,更成為可可西里對外宣傳的窗口——這里既有救護中心,也有展覽館,向游客講述這片荒野和生靈。
據(jù)不完全統(tǒng)計,藏羚羊救護中心已累計救助野生動物800余只,其中九成是藏羚羊。
如今,巡護的重點已從反盜獵轉(zhuǎn)向打擊非法穿越。2025年,才索加有120多天駐守在索南達杰保護站,進山巡護近60天?!耙郧笆潜I獵者殺藏羚羊,現(xiàn)在是非法穿越驚擾它們,傷害是一樣的?!惫ぷ髦匦脑谧?,守護的初心從未改。
可可西里是中國面積最大、全球海拔最高的世界自然遺產(chǎn),也是三江源國家公園的核心區(qū)。這里不僅是藏羚羊的故鄉(xiāng),也是雪豹、藏野驢、白唇鹿、野牦牛、黑頸鶴等84種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的家園。
最新數(shù)據(jù)顯示,三江源國家公園區(qū)域現(xiàn)有雪豹約千只,藏羚7萬余只,野牦牛1萬余頭,藏野驢3萬頭至4萬頭,白唇鹿1萬余頭,昂賽大峽谷還監(jiān)測到金錢豹19只。多個物種數(shù)量較建園前均有明顯恢復,甚至大幅增長。
藏羚羊的回歸,只是源頭生態(tài)向好的一個縮影。當雪豹在山脊巡行、藏野驢在草原奔騰、黑頸鶴在濕地起舞,這些生靈共同構(gòu)成了一幅完整的生態(tài)圖景——旗艦物種的歸來,意味著整個食物鏈的修復,也意味著這片土地真正恢復了生機。
藏羚羊從不足2萬到7萬余只,變化的不僅是數(shù)字,更是一個國家公園的生態(tài)底色。藏羚躍動之間,萬物正在歸來。